武氏芳恆 克服傷痛協助新住民 – 生命力新聞

武氏芳恆 克服傷痛協助新住民 - 生命力新聞

【記者黄幸榆、蔡亞璇、汪慈衛 / 新北市報導】因為結婚而來到臺灣的武氏芳恆,雖然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,但是曾經在工廠工作時發生職業災害,導致右手只剩下三隻手指頭。不過她不服輸,為了分擔家計,不管是包便當、賣香腸的臨時工,抑或是娃娃車的跟車阿姨,她都做過。現在則是擔任衛生所通譯員、國小、國中的母語老師以及八里新住民關懷協會理事長,武氏芳恆透過她的生命經驗,協助新住民在臺灣好好生活。

因為賭氣 飄洋過海成為臺灣媳婦

來自越南胡志明市的武氏芳恆,一九九八年因為結婚而離鄉背井來到臺灣生活。當時臺灣人盛行到越南娶新娘,武氏芳恆的先生也是如此,透過仲介認識了武氏芳恆後,在見面的第一眼,就決定要把她娶回臺灣了。不過武氏芳恆的父母其實是非常反對的,她的家境不差,爸爸是賣布的商人,媽媽則是老師,加上他們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臺灣人,也擔心自己的寶貝女兒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過得不好、被人欺負。

即便父母親強烈反對,武氏芳恆仍然堅持自己的決定,原因是因為跟當時交往的男朋友分手,一氣之下,武氏芳恆跟前男友賭氣,看誰先結婚。由於她不曾見過臺灣人,想要知道臺灣人長什麼樣子,於是在好奇心驅使之下,跑去跟臺灣人相親,她認為這是緣分,「我第一眼看到我的先生,他就是比較胖胖的,覺得他很可愛,透過仲介我們就結婚了。」武氏芳恆甜蜜的說。

武氏芳恆來到臺灣時,一句中文都不會說,而婆家是臺語的環境,導致她在學習中文上更有難度。懷孕的過程中,只能聽韓劇的中文配音學中文,連想吃芭樂,也必須等到電視上有出現芭樂,才能夠指給先生看,並請先生買給她吃。後來在臺灣待了一段時間,耳濡目染之下,武氏芳恆漸漸開始能夠理解一些中文,生完小孩後也到了八里國小的夜補校華語班學習中文,讓自己不再處於陌生語言的環境。

武氏芳恆參與新住民活動,與「勇氣」合影,如同她不服輸的個性。 圖片提供 / 武氏芳恆突如其來的意外 讓陰影永遠留在心中

為了協助分擔家庭經濟,武氏芳恆在生完第二胎後,到生產電腦零件的工廠擔任包裝員。二〇〇五年十一月,武氏芳恆與平時一樣在操作沖床機台時,由於當時還沒有安全裝置,不小心壓斷了右手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頭。中指因為斷在外面,所以經過手術後還可以接回來,而食指只有斷一半,所以將第二根腳指頭截斷後接上去,如果沒有這樣做,右撇子的武氏芳恆在生活上會非常不便,有三根手指頭才有辦法寫字、騎車。

在職災發生後,這些恐懼與害怕的陰影,仍然在武氏芳恆的心中遲遲不肯離去,每當她看見了受傷的右手,便會躲起來哭得無法自已,甚至在做夢時,會夢到大家的手都斷掉,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,武氏芳恆只要看到機器或是聽到機器運作的聲響,她就會本能性的開始感受到恐懼。「傷口已經癒合了,可是心的疤痕永遠還在。」武氏芳恆難受的說,雖然這個事件的發生已過了多年,但每次只要想起這段過去,她的心還是很痛。

突如其來的意外,使武氏芳恆手足無措,她不了解臺灣的法律制度,也不知道該向誰求助,是八里國小夜補校的主任聯絡台灣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,才有協會出手協助她,拿到應得的賠償,讓事情順利的落幕。

不願讓時間白費 嘗試多種工作

雖然在臺灣的第一份工作,讓武氏芳恆的心裡留下陰影,但因為小孩長大了,要開始替他們繳學費,武氏芳恆認為她自己還是要去找工作,貼補家用。由於手受傷的緣故,在找工作上不是很容易。當時政府開始注意到新住民在生活上有溝通的不便,於是設立了衛生所通譯員的新職位,於是八里國小夜補校的主任便推薦武氏芳恆,到八里衛生所應徵與受訓,直到現在她仍然在八里衛生所擔任通譯員。

大部分的新住民來到臺灣通常都會有語言不通的問題,在沒有通譯員的情況下,她們到衛生所時不知道資料要怎麼填、遇到問題也不知道向誰求助,此時就非常需要通譯員來進行翻譯協助。武氏芳恆從事通譯員多年以來,碰到最多的問題是新住民帶小孩來到衛生所打預防針,因為有些小孩從小在越南生長,小孩長大後就帶他們來臺灣,之前可能曾經有打過某些預防針,但是不知道要怎麼跟衛生所的服務人員說打過什麼、沒有打過什麼,武氏芳恆說:「我會幫他們翻譯,比如說日本腦炎已經打了、流感疫苗已經打了,如果沒有打的話,我會翻譯去補足、協助他們這塊。」

武氏芳恆不願意讓剩下的時間白白浪費掉,於是她在擔任通譯員的同時,又打了好幾份的臨時工。一開始武氏芳恆找了包便當的臨時工,但是因為她的手沒有辦法施力,提不動飯桶,導致她在第三天就做不下去了。後來陪著她的小孩到幼稚園,順便在幼稚園娃娃車上面當跟車阿姨,每天早上、下午各一趟,一天可以多賺到三百元,假日時再到八里的渡船頭賣一口香腸、賣船票,有時颳風下雨,一天只能賺兩百元。回想起過去,武氏芳恆覺得那段時間真的很辛苦。

考取母語證照 一圓教書之夢

在忙碌之中過了很長一段日子,二〇一五年新北市政府開設了母語證照提供給新住民去考取,拿到證照就能到學校當母語老師,教新住民二代。「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老師,跟媽媽一樣當老師,那我覺得嫁來臺灣,夢想就沒有了,可是不知不覺已經圓我的夢了。」武氏芳恆成功通過了越南母語證照,開啟了她的教書之路,也圓了她的夢想。

「我覺得教新住民的第二代,讓他們知道說原來媽媽母國的文化真的很好。」武氏芳恆堅定的說,因為不少新住民第二代從小到大都在臺灣成長,雖然了解臺灣的風俗習慣,但是對媽媽母國的文化卻一知半解,因此武氏芳恆透過在國小、國中教學母語課程,讓這些新住民第二代能了解到與臺灣的文化差異。

像是越南在過年吃粽子,但臺灣是端午節才吃;越南的中秋節同時也是兒童節,所以小朋友會在中秋節的時候提燈籠,並沒有烤肉的文化。而打招呼也是另外一個文化差距很大的部分,越南的小朋友看到長輩時,要把手放在胸前平疊、彎腰鞠躬,但是如果在臺灣,把手放在胸前平疊的話,表達出來的意思是心情不愉悅。這些文化習俗是臺灣普遍上課不會教到的,必須要透過母語課程才有辦法學到這些與臺灣不同的文化。

武氏芳恆(中)考取母語證照後,在國小教學越南文化。 圖片提供 / 武氏芳恆新住民的橋樑 成立新住民關懷協會

二〇一七年,武氏芳恆透過八里區公所的協助,向新北市社會局申請成立八里新住民關懷協會,過去她遭遇到職災時,是八里國小夜補校的主任伸出援手幫助她,她才有辦法度過難關。武氏芳恆希望她自己也能夠成為幫助新住民的管道,在衛生所工作的這十幾年,她很熱衷於協助新住民處理疑難雜症,後來只要八里區的新住民碰到問題時,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她,「我覺得我是一個橋樑、平台,讓他們可以找到我。」透過武氏芳恆的幫忙,這些新住民才有辦法聯絡到政府機構或是解決問題。因此武氏芳恆成立了八里新住民關懷協會,利用團體的力量,取得社會局的補助,幫助新住民提升生活品質。

武氏芳恆(右)與八里新住民關懷服務協會的志工同仁。 圖片提供 / 武氏芳恆

有些新住民的生活條件不是非常理想,過年時也沒辦法好好享用一頓年菜,因此有機構贊助了各式各樣的年菜給八里新住民關懷協會,武氏芳恆也會一位一位的打電話請這些新住民到協會領取年菜、過一個好年。武氏芳恆更成為新住民與社會局的橋樑,由於疫情的影響,小朋友都必須在家上課,而社會局有「玩具銀行」的服務,將別人不需要的玩具,以環保回收的方式,提供給需要這些玩具的家庭。不知道該如何申請這項服務的新住民,可以透過協會去申請,武氏芳恆再把這些玩具轉交給申請的新住民,讓有小孩的新住民家庭可以避免無聊、順利度過疫情。

武氏芳恆成立協會以來,最不捨的是在半夜時接到新住民的電話:「姊姊,我被老公打了,現在要怎麼去報案?」即使接到電話時已經夜深了,但武氏芳恆仍然會馬上帶他們到警察局報案,再到馬偕醫院驗傷,一連串下來天也已經亮了。不過後續的處理與關懷,武氏芳恆還是必須要與其他單位一同協助,因為八里新住民關懷協會主要是以新住民社會福利申請、法律諮詢扶助為主,所以會與三重新住民家庭服務中心、新北市社會局合作,派社工去協助、關心這些受到家暴的新住民。

破除刻板印象 讓臺灣看見新住民的努力

武氏芳恆屬於比較早期來到臺灣的新住民,當時的資訊還沒有這麼發達,在生活上有許多不便,像是想要吃家鄉美食,但是卻找不到哪裡有賣,也沒有關懷新住民的協會以及通譯員的工作。而這幾年來因為有愈來愈多新住民來到臺灣生活,政府也開始重視新住民族群。

武氏芳恆認為,新北市政府在關懷新住民方面的服務做得還不錯,開設了很多課程給新住民增進一技之長,包括母語證照、通譯員培訓、美容以及烹飪課程等,讓新住民在臺灣不是只能成為家庭主婦,更可以破除臺灣人既有的刻板印象,從事他們自己夢想中的職業。「我現在當老師、當理事長,也是證明給臺灣人,我們是很努力這樣子過來的。」武氏芳恆表示只要給他們時間與機會,就能夠看到新住民的認真與努力。

採訪側記

在採訪的過程中,原本想要更深入了解武氏芳恆發生職災時的細節,但她表示只要回想起,心就會很痛,讓我們不自覺也開始難過、心疼,同時感受到她堅韌的生命以及不服輸的個性。就算受了傷、就算身處異地,武氏芳恆還是想要打破刻板印象,證明給臺灣人看,只要努力學習,新住民也可以有所成就。這份堅強,是我們都應該要去看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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