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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六, 10 月 1, 2022

《鬼針草女孩》畫出隔代教養困境 – 生命力新聞

【記者謝婷伊、蔡斯媛/台東縣報導】「我對媽媽唯一的印象是她離去的背影……」孫傳莉於二〇二〇年獨立出版了繪本《鬼針草女孩》,描繪一個隔代教養家庭女孩的生活樣貌及內心獨白,簡潔的文字及豐富的畫面點出偏鄉隔代教養的困境。她在台東泰源進行義賣活動時耳聞了《鬼針草女孩》的原型故事,並在寫生時觸發創作靈感。孫傳莉不只希望讀者能在閱讀的同時思考議題,也能感念致力幫助孩子們的善心大人。

《鬼針草女孩》的主角經常獨自一個人玩耍,並自己搭車去離家很遠的學校上課。而繪本裡出現的大人,除了媽媽離開的背影,女孩的阿嬤也僅出現一小幕。這些情節都點出了偏鄉隔代教養的困境,在成長過程中,孩子缺乏了大人的陪伴及照顧,也顯示出偏鄉就學的不便。

女孩沒有太多的管道認識家鄉以外的地方,所以她經常爬到很高的樹上,或是躲進草堆裡,想要找到媽媽去的地方,「我常在想…飛鳥去的是什麼地方?媽媽去的是什麼地方?」孫傳莉用設問法站在女孩的角度去問問題,表達女孩對媽媽的思念,也表達了她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心。

正在繪畫的孫傳莉。攝影/謝婷伊鄉下創作開闊視野 義賣活動結緣在地人士

在台北成長的孫傳莉,從復興美工畢業後,從事平面設計方面的工作。但從二〇一三年起,孫傳莉喜歡上了戶外寫生,由於嚮往東部的自然環境,她騎著摩托車,從花蓮開始尋找適合旅行或畫畫的地方,經過了三、四年,一路從花蓮走畫到台東,除了接近大自然,並在繪畫技巧上有很大的增進外,也在旅途中認識許多當地人,領略到了不同於都會生活的模式與思維。為了能讓自己的視野更加開闊,以發揮自己的創作,孫傳莉選擇從台北移居到鹿野,開設工作室接案之餘,也持續進行戶外寫生並熱衷公益活動。

二〇一三年,孫傳莉看到南迴醫院籌建的消息,因此她決定將當時畫的十二座台灣教堂印製成桌曆,希望透過義賣協助醫院興建。孫傳莉發現自己能藉由走畫的專長來行善,於是,從二〇一四年起,逐年舉辦「寂寞車站」義賣活動,在台灣各地幾乎沒甚麼班次的火車站,將自己的寫生作品設計成桌曆、明信片進行義賣,並將所得捐給慈善單位,在活動的過程中,孫傳莉也開始接觸到偏鄉的社會問題,包含隔代教養、弱勢孩童等。

二〇一六年的「寂寞車站」位於台東,義賣的捐助對象是泰源書屋,孫傳莉結識了書屋的黃春華理事長,而《鬼針草女孩》的故事原型便來自於理事長陪伴的孩子們。黃春華是泰源阿美族人,本來到都市工作,但由於家中有長輩需要照顧,因此又回到故鄉。回到泰源後,黃春華發現當地有許多家裡沒有什麼大人照顧的孩子,其中,有個小女孩每天跟阿嬤生活在一起,阿嬤每天忙於務農,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孫女。因此黃春華理事長成立了泰源書屋,讓孩子能在這裡完成學校功課、享用晚餐,此外,多數的孩子們住得離學校很遠,所以黃春華理事長也擔任司機的工作,幫忙把孩子們送回家。

孫傳莉表示,隔代教養不是只有台東泰源存在,很多偏鄉地區都有類似的狀況,這些地區沒有辦法像都市一樣有課後安親班,所以有許多充滿善心的大人替這些孩子們成立了書屋,因此孫傳莉創作《鬼針草女孩》,除了想表達台灣隔代教養的現狀,也想感謝替孩子們出錢出力的大人們。

在大片鬼針草中寫生 激發創作靈感

黃理事長與孩子們的故事使孫傳莉產生創作契機,除此之外,當時正在台東泰源旅行的她,到長滿鬼針草的尚德國小寫生,「在畫畫的過程,有一個畫面,有一個小女孩躲在鬼針草裡面,好像在看著我。」這個畫面,讓她有了創作靈感,將女孩的生活場景設定在尚德村,這便是《鬼針草女孩》故事的雛型。

孫傳莉繪畫的鬼針草女孩。攝影/謝婷伊

鬼針草原名為大花咸豐草,對於大部分的台灣人來說並不陌生,尤其許多人都喜歡拿它的種子惡作劇。事實上,大花咸豐草是韌性很強的野草,得以在許多環境中生存,孫傳莉覺得這種野草的特質,與故事裡女孩的狀態相當接近,因此鬼針草象徵女孩本身。除此之外,鬼針草也在故事中陪伴女孩成長,就像那些陪伴孩子們成長的善心大人們一樣,「我覺得那些照顧孩子的大人,其實是承接了這些孩子,幫助了這些孩子,給他們安慰,給他們溫暖。」

從靈感發想到完成創作,中間過了大約四年,繪本最終的呈現方式也與剛開始的構思有很大的差異,「我的鬼針草女孩的年齡設定本來是一個國小高年級,快要青少年的狀態,所以我原本的鬼針草女孩是更憤世忌俗,有點叛逆,臉都酷酷臭臭的。」但後來經過重新思考,孫傳莉希望《鬼針草女孩》的風格不要太黑暗、絕望,並保有希望及溫馨,因此她將角色轉換成小學低年級的孩子,「以這樣年齡的孩子,他在想媽媽、思念媽媽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去思念?因為我相信,年齡很小的孩子,跟年齡比較大的一定不一樣。」

漫畫到繪本 留白讓讀者的思考更多元

原本孫傳莉想要用漫畫來呈現,但後來認為繪本的受眾較廣,且在視覺上,相較漫畫需要被侷限在每個格子內,繪本有更大的空間去做繪畫上的表現。除此之外,漫畫及繪本的說故事方式有很大的差異,原本孫傳莉所構想的漫畫情節較為複雜,也用鉅細靡遺的方式說故事,但她發現繪本可以讓讀者有更多角度去思考,想像空間也能比漫畫來的更大,因此她決定將《鬼針草女孩》改用繪本來呈現。

《鬼針草女孩》原畫手稿。攝影/謝婷伊

但創作繪本也更加挑戰了孫傳莉說故事的功力,她必須在有限的頁數把要表現的內容表現出來,所以她花了許多時間在思考故事情節。而孫傳莉原本構思了類似大團圓的歡喜結局,安排女孩的媽媽或是某個慈祥長輩回來與女孩團聚,但為了要讓讀者有更多想像空間,而且《鬼針草女孩》是很多隔代教養家庭孩子們的故事,因此孫傳莉捨棄了原本的結局安排,利用開放式的結局讓讀者自己去思考。

整本繪本翻完,可以發現《鬼針草女孩》的文字不超過一百五十字,孫傳莉認為文字一多,容易去限制讀者的想像空間,因此她更希望讀者去仔細品味繪本裡的每一個畫面,從畫面去找到故事裡想表達的意義。孫傳莉舉例,繪本裡有一幕是媽媽離開的背影,用同樣的構圖,第一幕是黑白素描,表現女孩本來對母親的印象不深;第二幕則是上色後的彩色畫面,意味著當女孩不停地對思念母親,對於母親的記憶越來越清晰,因此畫面從黑白變為彩色。這些細節都是需要靠讀者從每頁的圖畫來解讀,才能理解故事的意義。

給大人看的繪本 溫柔看待議題

一般人對於繪本的印象,都是給小朋友看的讀物,雖然《鬼針草女孩》的故事主人翁是孩子,但孫傳莉從一開始就決定這是給大人看的繪本。孫傳莉表示,她生長的年代,沒有太多的繪本可以閱讀,等到長大之後才開始接觸並喜歡繪本,「我覺得大人的繪本,可以很多東西給大人一些省思,然後透過比較柔軟的方式,然後用這種很多漂亮的畫面來給予思考的空間。」

《鬼針草女孩》原畫手稿。攝影/謝婷伊

而在電子書盛行的年代,孫傳莉卻不擔心自己的繪本出版計畫受到電子書風潮的限制,她認為實體繪本短時間內無法被電子書所取代。要感受繪本的創意及找尋其中的線索,還是需要靠讀者實際翻閱。且繪本能表現的創意不止於文字及繪圖,還包含印刷、裝幀以及紙質,好比《鬼針草女孩》中的大拉頁,就無法用電子書來呈現。

二〇二〇年是《鬼針草女孩》誕生的那一年,在規劃印刷出版前,孫傳莉擔心,故事談論的隔代教養議題較為小眾,無法引起讀者的興趣,若迴響不如預期會造成自己經濟上的負擔,因此較為保險的做法是利用募資平台進行獨立出版。

結合公益及走讀活動 成為鹿野在地繪本孫傳莉帶讀者到尚德村進行走讀。圖片提供/孫傳莉

在《鬼針草女孩》出版後,孫傳莉也陸續舉辦新書分享會,與讀者分享自己的創作經驗及募資出版的過程。其中一場舉辦在鹿野龍田社區發展協會,由於在出版過程中,孫傳莉受到了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一點資金的幫忙,募資達標時已回本,於是她決定將這場分享會所售出的繪本所得全數捐出。另外一場是與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合作的走讀活動,以《鬼針草女孩》為走讀題材,帶了參加者到尚德村,實際走訪繪本內的場景,聆聽孫傳莉講述她的創作經驗,更在現場實際寫生,孫傳莉也藉此與參與者分享自己戶外寫生的經驗。

由於《鬼針草女孩》是獨立出版的作品,無法在誠品書店或博客來找到它的蹤跡,因此地方獨立書店成為《鬼針草女孩》重要的推廣地,例如孫傳莉曾經在台東晃晃二手書店舉辦新書分享會。書店負責人素素表示:「因為我覺得這就是我們在地的問題啦,在地的故事,所以無論如何,一定會去推薦這本書,對我來說它就是在地的書籍。」她讚賞孫傳莉的繪畫角度,雖然孫傳莉是移居者,但不會用外來者的觀點去看待隔代教養,而是用欣賞的角度,去同理這些孩子們,因此素素希望她的書店能讓《鬼針草女孩》被看見。

孫傳莉在晃晃二手書店舉行《鬼針草女孩》新書分享會。圖片提供/晃晃二手書環環相扣 解決隔代教養須先發展偏鄉工作機會

孫傳莉認為,偏鄉會有許多隔代教養問題,本質還是在於地區的工作機會及發展,「因為在鄉下要賺錢不容易,所以大人就會選擇要去都市發展,可能比較容易賺到錢,所以才造成家裡只有老人和小孩,但是如果鄉下的收入、賺錢是沒有那麼困難的,我相信很多人是希望回到自己的家鄉。」根據孫傳莉近年在花東旅行的經驗,台灣近幾年的返鄉風潮較為明顯,「如果可以回家,誰會願意在外面流浪?其實是一個地方的建設,跟你產業是否能健全,你有工作機會,自然漂鳥就會回來。」

孫傳莉認為需要依靠地方製造工作機會來解決隔代教養困境。製圖/蔡斯媛

孫傳莉認為要解決隔代教養的問題不能僅依靠慈善團體捐款,或是政府的補助,這幾年台灣許多地區致力發展地方創生,背後的目的便是希望大家能從都市回到自己的家鄉貢獻自己的能力,「其實只要大人回來,這個隔代教養的問題,我覺得就可以慢慢被解決,因為爸爸媽媽回來工作能夠養家,大概就不會離開了嘛!」一個地方、一個社區若能實現工作多樣化,可以在故鄉依靠自身所學的專長來謀生,隔代教養的問題才可被解決。

讓越來越多人認識這位鬼針草女孩

孫傳莉希望未來能夠持續推廣《鬼針草女孩》,本來有規劃要安排其他的分享會,但礙於疫情阻撓,這些計畫只能暫時擱置,孫傳莉笑說《鬼針草女孩》是本命運多舛的繪本,希望疫情平緩後,推廣宣傳的行動能持續,讓更多人認識這位鬼針草女孩,讓更多人明白隔代教養的現狀。

走讀活動的參與者們手拿《鬼針草女孩》繪本合影。圖片提供/孫傳莉採訪側錄

我們在採訪的過程中,感受到傳莉老師的行動力,也能感受到《鬼針草女孩》的生命力,從故事發想、繪圖創作、修改、印製及募資發行,都是傳莉老師的親力親為。我們不光對繪本這個讀物有新的認知,對於隔代教養議題也在此次訪問中看到了跟過往不同的視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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